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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100|モブ霊】流光

※0512影山茂夫生日賀文,全文1w4字左右,謝謝生命中遇見了你們。
※逆轉師徒設定,大量私設情節+ooc,不過放飛寫著很開心(笑)
※文風突變是常態,含有一些黏著系行為的成年茂夫請注意。






《流光》

 


00

 

  您之於我,是經年累月的信賴與愛,是流年裡微光閃爍的那一道白駒過隙。

 



01

 

  「mob、mob師父?」

  一片陰影籠罩著他的臉部,因為逆光的關係,甫睜開的眼簾尚無法辨明眼前來人的面部輪廓,但他仍然明確地叫喚名字,「……新隆。」

  「你又在這裡睡著了呢,是年紀到了嗎?」

  像是確認過躺在雙人沙發椅上的男子終於醒了過來,少年帶著頑皮的笑臉移開了原位——與此同時,百葉窗外的夕陽剪影落進眼裡,刺得人反射性瞇起眼眸。

  視野被打亮,眼前少年也變得明亮起來,是未發育完全還帶點圓滾滾的臉蛋,原本就不是剛毅的輪廓曲線又被餘暉鍍上一層朦朧光暈,讓少年整個人像是經過修照軟體潤飾過度的柔邊效果,看著既模糊又縹緲。

  影山茂夫伸出長臂,一把將對方攬入懷裡。

  「喂?喂、mob!你突然間做什麼啊!」

  「要叫我師父,還有敬語呢,新隆?」

  他蠻不在乎懷裡少年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掙扎,像捋著小豹子的毛一樣一邊擁著一邊拍背安撫,很快地小孩兒放棄抵抗,被壓在胸口上的一團茶金色毛髮抬起,探出底下一臉不自然的紅暈以及不敢直視而游移的雙眸。

  「您、您是睡糊塗了嗎?」

  「應該是因為知道新隆就在旁邊,所以睡得特別熟的緣故。」

  他一點也不修飾、不造作地坦言道,激得徒弟全身打了個寒顫,像隻受驚的貓一樣豎起毛髮。

  「請、請不要再隨便說出這種話啊!」

  影山茂夫偏過頭,不明白自己的話哪裡說得不對,好像又刺激到了正值敏感年紀的弟子,面無表情的眉眼此時耷拉幾個弧度,依依不捨鬆開炸毛的徒弟給予對方短暫自由。

  「還有我已經是初二生了,不再是剛相遇那時的小四生,像這種戲弄小孩子似的摟摟抱抱也請適可而止!」

  一感受到禁錮解除,少年立刻飛也似地彈起身體,退到手臂勾不到的安全距離,堅定地伸出手對著自己的師父明確表示拒絕——他那一瞬間險些忘了自己的師父是個超能力者,只要師父想,他刻意維持的距離和禁止事項通通都會成為徒勞。

  但他的師父沒有這樣做,影山茂夫僅是緩慢從沙發上撐起上半身坐好,瞇起一只眼揉了揉睡亂的黑色髮絲,隨後朝向仍處在警戒狀態中的少年弟子揚起溫和笑容——影山的笑向來是如水波紋般的清淺,也只有在弟子面前才會表露不可多得的寵溺表情——他將視線偏向了後方那一張靈幻新隆專用的小桌子。

  「新隆還在寫作業吧?等你寫完,我們晚餐去吃拉麵如何?」

  向右方偏了約莫45度角,整齊的瀏海也隨之散出一道扇形軌跡,露出額角一塊三角形的潔白肌膚,一抹淺笑被落入室內的餘光劃分成明暗兩半,卻沒從那張臉上瓜分掉任何溫柔。

  這抹微微一笑對靈幻新隆來說相當受用,他看了看一臉人畜無害的師父,又瞥了眼後方小桌子上仍攤開的課本和習題,幾經思考過後,放下手臂輕咳幾聲回應。

  「好,還有三題左右就寫完了,等我一下。」

  得到預想中的答覆,影山茂夫交疊雙臂讓身體陷入沙發裡,眼看弟子又放下戒心恢復原樣溜回那張小桌子繼續書寫未完成的功課,看起來絲毫難不倒人似的,嘴角帶著餘裕的笑容認認真真解著習題。

  少年弟子的微笑又感染了他的情緒,讓嘴邊那抹笑意更加上揚。

  真可愛。影山茂夫忍不住又在心底想了一遍。

  他的,對任何前來的客人都能游刃有餘恰當應對,如魚得水般悠遊在各個交際圈並且持續拓展視野的弟子,卻唯獨對自己的心眼完全設不了防線,不論去到多遠都不用擔心,一定會自己回來的……他最珍重又可愛的靈幻新隆。

  爾後,靈幻新隆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來與那道完全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的視線對視。

  「對了,師父,我明後兩天不會過來這裡喔。」

  「嗯?」

  「您忘記了嗎,我說過學校有辦校外教學,要去兩天一夜的宿營啊。」

  影山茂夫臉上微乎其微的笑容瞬間僵硬石化。



 

  「喂喂喂、我說茂夫啊……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太誇張了嗎?」

  「只要不讓新隆察覺就沒問題了。」

  此刻身高一米八多的成年男子正躲在矮木叢後方,運用超能力曲折光的折射率來掩蓋自己的身形,偷偷摸摸地看著在深山裡進行野營的初中二年級生們揮灑青春,他的視線從頭到尾只黏在其中一位金髮少年身上。

  學生們正在進行分組活動,個別劃分一塊區域,各自進行晚飯的準備,學校方面只提供最基本的鍋碗瓢盆和食材,剩下溪邊打水及撿柴生火由學生分組自行處理。

  影山茂夫看著自己的徒弟正有條有理的分派工作給組員。

  就像是相談所的日常風景,徒弟站在自己身旁一同聽著前來諮商的客人的煩惱,手裡還抱著盛裝茶杯用的圓形空盤,客人每說到心裡激動的地方,徒弟便會一個勁地用力點頭附和,邊沉穩地「嗯嗯」了兩聲,這般舉止觸動客人共鳴的心理,隨後也不用自己開口,商談不知怎地就變成徒弟的工作,連給客人推薦的除靈套餐也信手拈來,不出一會兒,客人就開開心心笑容滿面地填妥委託單掏出訂金付帳了。

  那樣自信風采的模樣和現在自然指揮組員的姿態如出一轍。

  「真不愧是我的新隆……」眼底盛滿弟子耀眼光輝的真.超能力師父不自覺把心裡的默想脫口而出。

  身旁漂浮的綠色靈體兩眼白一翻,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想去附近溜個一圈看有沒有什麼其他有趣的事物,倏地又被抓住了形體,回過頭來映入影山茂夫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表情,發直瞪大的暗沉雙眼正死死地盯著某處。

  「……酒窩,那個人是誰,正搭著新隆肩膀的那孩子……」

  「——停、停停啊茂夫!本大爺快被你掐散了!」

  從明顯挾著怒氣的手裡逃過一截的酒窩順著影山茂夫的視線看去,只見少年們有說有笑,其中一位黑髮少年還一把勾住了靈幻新隆的脖頸笑嘻嘻的,看起來相當親近。

  啊,不過就是這種程度而已,酒窩再翻了個白眼想。

  他覺得影山茂夫應該多接觸點現在的電視偶像劇,或者接受少女漫畫常見的定律洗禮。

  「那個啊……只不過是同儕間友好的證明而已啊。本大爺記得好像是姓中、中村的樣子吧,和靈幻特別好的普通朋友。」

  酒窩解釋,還特地加重了普通兩個字,期望這段話進到影山茂夫耳裡能夠降低友人現在突發的醋意。

  但顯然影山茂夫只相信眼裡所見,他皺了皺眉頭,伸出去的手指彎曲地動了幾下,「光天化日下這樣勾肩搭背的,太難看了。」

  「誒、喂,你要做什麼!你不是和靈幻那傢伙約定過不會對人使用超能力的嗎!?」

  從那只彎曲的手指感受到靈力波動,酒窩頓時緊張地在影山茂夫耳邊大叫——然後他看著那股超能力從對面離兩位少年最近的樹叢裡抓出一隻無害的毛毛蟲,在半空中飄浮著落上了黑髮少年的手臂。

  「哇!有毛毛蟲!」那位少年因為手上突然傳來異樣觸感而撤下掛在靈幻新隆身上的手臂,大叫一聲狠狠地甩掉了那隻莫名出現的毛毛蟲。

  酒窩一雙死魚眼簡直無語問蒼天。

  總算撒氣的影山茂夫像完事了拍拍一手灰塵,滿意地看著結果。

  「喂、中村!你可別把毛毛蟲甩到我身上啊!」

  遠處傳來靈幻新隆稍微嫌棄似的聲音,驅邪避鬼似的趕緊離中村少年幾步之遙,又忙著繼續去張羅分組工作。

  「茂夫啊,你要是再繼續插手下去,遲早會害靈幻那傢伙沒朋友的。」

  影山茂夫冷不防地像做了壞事的孩子般全身抖擻一下,又認真回道:「……我、我才不會做出這麼過份的事。」

  前額的鍋蓋頭瀏海稍稍遮蔽他那雙收斂下去的目光,也許是反駁、澄清,又或者帶點自省,影山茂夫抿著嘴唇沒再說話,可視線還是執拗地向著金髮少年不由自主追逐過去。

  酒窩注視著這位長年好友,嘆了口氣。

  慶幸影山茂夫不是說出「他不需要有朋友,有我就足夠了。」這種醋罈子打翻了的回應,否則他就得要冒著會被除靈的風險,提前好好警告一下靈幻新隆才行。

 



  靈幻新隆正和打水組回來的組員們一起清洗食材,而撿柴組的組員們卻遲遲還沒回歸,他細算了下外出的時間,又看看別組的進度,有些組別已經生好了火,也有些組別的撿柴組成員一樣未歸。

  總覺得情況有些怪異,他主動前去詢問各組小組長,正巧有個組別的組員和他的組員們打過照面,據對方說明,似乎他家的組員向著非常規路線撿柴去了。

  他聽罷一掌重重地拍在額頭上嘆了口氣,向對方道聲謝,決定自己前去揪回那些問題組員,腦子裡邊想著,待會一定要指使那些傢伙多做善後工作來賠罪不可。

  「喂——藤原、小杉,你們撿柴撿到哪裡去了啊?」

  靈幻新隆照著方才聽來的情報走向組員最後離開的方向,腳下踩著枯枝落葉,邊在空曠的森林區內大喊組員的名字,傳出去的叫喊只得到驚擾了樹上鳥兒的啁啾聲作為回應。

  他又向深處走了一步,好不容易才在灌木叢中一塊空地看到他的組員和其他組的組員們聚在一起,呼出悶在心底的一口氣又擺起嚴肅的表情準備說教。

  「喂,我剛才叫你們叫得那麼大聲都沒聽見嗎?」

  「誒?靈幻,你怎麼到這來了?」

  「你剛剛有叫我們嗎,沒聽到啊,抱歉啦。」

  靈幻新隆一手掐著腰走了過去,「所以你們在搞什麼啊,過了那麼久還沒回來,而且不是說了不要隨便亂跑的嗎?」

  「啊……抱歉啦,想說和大家都走同一處的話效率有點低……」

  這邊他的組員正老老實實地道歉解釋,另一邊別組的某個雞冠頭少年就大大勒勒地走來插入話題。

  「哈哈哈別那麼生氣嘛,靈幻,你看我們可是發現了好東西啊!」少年一邊拍了拍他的肩頭,一邊朝著靠近山壁方向的位置指了指。

  靈幻新隆沒多想搭理這個麻煩的惹事人物,微笑而不失禮貌地隔開對方拍在肩膀的手,「我怎麼會為這種事生氣呢,倒是真的該歸隊了,不然其他人會擔心的呢。」

  「啊啊,說得也是,喂,你們那邊哪個誰去把那東西拿回營地吧!」

  雞冠頭少年十分爽快地拍了掌心,回頭就指使起了自家組員。

  這時靈幻新隆才想起方才似乎聽見他們說發現了什麼好東西,他探頭朝少年們的方向看去,一只不合時宜的甕正佇立在那兒。

  「喂,那個看起來就很可疑的東西別亂碰啊!」他趕緊大喊。

  瞧見他緊張兮兮的模樣,雞冠頭少年又大笑起來,「哈哈哈沒事沒事別緊張,我們不打算拿走甕,只是要借一下放在甕上面的打火機而已啦!」

  靈幻新隆語塞,突然不知道該說他們這些人是機靈或者愚昧,因為他也是擅於使些小聰明和小手段的那類人,但或許是長年待在相談所裡打工,接觸多了關於靈能一類的事,他的直覺在這方面總是出乎意料外的精準。

  當打火機被拿起的那一剎那,從甕裡散出的迷霧瞬間將少年們捲入其中。

  「什、怎麼回事……我們沒碰甕啊?」

  拿起打火機的少年緊張的吞嚥著口水,向後朝自己的同伴們快步跑去。

  「這沒什麼吧,也許是山中天氣突然變得不好起霧了而已,走吧走吧。」

  「嗯嗯、對,我們趕緊走吧。」

  在一群起鬨聲中,靈幻新隆不發一語,被其他同伴推著背將要離開此地。

  少年才剛踏出一步,背後響起了歡快又愉悅的聲音。

  「啊——哈哈哈,終於可以出來了,太感謝你們了,少年們喲。」從甕裡鑽出來的,並不是像神燈一樣可以實現他人願望的精靈,而是一團烏漆麻黑的惡靈,「咳嗯、稍微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因為打火機不慎使用而引發森林大火燒死自己的冤魂,明明沒做過什麼壞事卻被封在甕裡,還拿了我最——害怕的打火機作為鎮壓物,實在是太過分了對吧?」

  惡靈的形體隨著話語裡的情緒忽大忽小,好像把自己的身世講得非常可憐,然而看在第一次撞見真物的少年們的眼裡只覺得無限恐懼,壓根一點也沒聽清惡靈逕自交待的一連串身家背景。

  靈幻新隆同樣也感受到了其他同伴的懼怕,連剛才都還大大勒勒的雞冠頭少年此刻臉已經刷上一層如白色油漆般的慘白,只是還故作鎮定地打著顫。

  真是的,沒想到竟然會在校外教學碰上真物。他在心裡碎唸了一句,邊看惡靈似乎也因為己方的恐懼而蠢蠢欲動,邊動用靈光的大腦試圖找出最小損傷的辦法。

  「別那麼害怕啊小鬼們,我還沒報答你們放我出來的救命之恩呢——」惡靈蠕動著形體,緩緩張開空洞的一道裂口子,像是張開的嘴巴,「那就用命來感謝,順便餵飽我一頓吧哈哈哈哈哈哈——」

  這些聽到快生繭的台詞進到耳裡,只讓他不悅的掏了掏耳朵,反倒讓人佩服的應該是自己的同儕們,每個人雖然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樣,卻沒有因此倉皇失措的到處逃竄,這下讓靈幻新隆的底氣更足了一些。

  「你們,等等趕緊往營地方向跑去,可以的話叫大家千萬不要再靠近這裡,太危險了。」他小聲而堅定的發號施令。

  「喂、靈幻,你說啥呢,你要幹麻!」

  「你、你不會是想自己一個人對付這種東西吧!不要亂來啊!」

  靈幻新隆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伸手奪走少年手中的打火機,「什麼亂來,你們忘記我在哪裡打工了嗎?記住我說的話,別讓我做白工啊!」

  「……喂、喂!靈幻!」

  在少年同伴最後一聲呼叫中,靈幻新隆自動向前跨出一步,他一副輕挑地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一派自得的直面迎向惡靈。

  靈幻新隆一直不覺得自己是能夠充當英雄的那塊料,只是剛好比別人能更早洞悉事件全貌,知道解決辦法的最佳途徑而已,其實他也並不是那麼喜歡出頭——這是他給無能為力的自己下的定位。

  可就算如此,青春期少年的心底總會藏著一個夢想。

  「你啊,還真不走運。」打火機在他的手中反覆被拋向半空又落定,嘴角噙著一抹桀傲不遜的笑。

  「嚯,你這小鬼竟然不害怕我嗎,真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還在後頭呢,要不要和將來會成為世紀的天才靈能力者來一場一對一單挑啊,惡靈先生?」

  說罷,他奮力地將手中的打火機朝甕裡準確無比地扔了過去,與此同時朝著背後同伴大喊,「就是現在,快跑!」

  從背後聽令逐漸遠走的倉皇步伐讓他稍微安下了心,靈幻新隆彎起強撐的嘴角,用手背擦去這時才從額際滲出的緊張汗水。

  眼前的惡靈被突如其來的手段驚擾,正如剛才自曝其短說出害怕打火機的情報,形體那一瞬間面對扔到眼前的物件縮到最小,接著像是發現自己被擺弄了一道,充斥著怒氣又膨脹了幾倍大。

  「臭小鬼……你真的惹火我了啊!!」

 



  「好啦,難得的校外教學你就讓靈幻好好享受一下校園生活吧?」

  酒窩坐在年長好友的肩膀上,翹起綠色小短腿,儼然像正在開導放不下孩子獨立成長的父母一般,苦口婆心的又勸導了一句。

  他們才剛暗地目送靈幻新隆前去尋找組員的背影,眼底沒了那抹茶金色身影的影山茂夫也了無生趣的從矮木叢裡站起身子,一邊抱臂找了個參天大樹倚著休息,因為依舊使著超能力的關係,他並不擔心會被其他忙前忙後的中學生們發覺自己的存在。

  這會兒就輪到酒窩偶爾在耳邊閒聊幾句,每一個話題幾乎脫離不了他們應該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回到相談所去做影山茂夫應當要處理的工作,同時耐心等待靈幻新隆兩天一夜的宿營歸來。

  影山茂夫聽得耳膜發疼,同時心裡也有所自覺。

  他嘆了口氣,像是被說動一樣,正準備從樹幹上撐起身子,忽然又聽見營地那邊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幾個面色驚恐的男孩子們抓著導師的衣擺,一見到大人眼淚刷地直流了下來。

  「……老師、老師,靈幻他!」

  聽見關鍵字的同時,影山茂夫蹭地脫離樹幹的依靠,快步朝營地方向走了過去,他邊立刻延伸所有靈感知覺,並在不遠處的地方捕捉到了惡靈和靈幻新隆無比相近的氣息。

  全身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完成一次澎湃的逆流,不知名的氣流從腳下旋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小型暴風之中,黑髮張揚著倒豎,暴露底下一雙暴戾的眼眸,襯衫和外搭風衣分別被風吹得啪啦作響。

  酒窩被轟出氣流之外,臉色難看地喊了友人幾聲,聲音似乎沒能傳到對方耳裡,但突然間那股狂暴的超能力頃刻縮回了主人身體裡。

  「哈……新隆真是……」他嘴裡洩出小聲碎念,意外冷靜。

  不用想也知道,會變成現在的處境鐵定是他的弟子自願當誘餌好讓其他沒有能力的同伴先逃回來,而且有極大的可能性拒絕救援,只為了將損害降到最低。想到這,影山茂夫不自覺在內心嘆氣的同時卻又彎起嘴角。

  哪怕他現在其實可以立即趕到徒弟的身邊,但身為無比瞭解自家弟子想法的師父、靈能相談所的所長,以及一位能夠給人安心依賴的大人,他也認為自己必須先做好接下來這一步。

  他在離營地一公尺處撤下隱身,隨即向少年們開口詢問:「同學,你說新隆怎麼了?」

  影山茂夫突然的現身讓導師們警惕了不少,他掏出口袋名片遞給對方,還來不及說話,一旁的少年像是認出他的樣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您是、您是靈幻打工地方的所長吧,您能除靈對吧,拜託!請趕快去救救靈幻!」

  少年的眼底像是終於看見希望,抓著影山茂夫迅速告知惡靈所在方位,其他少年也忙不迭和導師解釋突然出現的黑髮鍋蓋頭男子的身份,他們一點也不在意男人突兀的現身,只當作看見一線生機,擦了擦眼淚,終於放下心來。

  影山茂夫從方才起一直都在運用能力準確捕捉遠方的動靜,他朝少年們和導師點了點頭,表示接下來的一切將由自己接手處理。

  「酒窩。」

  他朝空氣喊了一聲,冷靜、清冽,像是暴風雨欲來的前兆。

  「剛才本大爺說過的話全當屁一放就好,你趕緊去吧,這裡由本大爺照看就行。」

  影山茂夫沒多說什麼,向前踏出一步,超能力激發的瞬間如同消失在了原地。

  待到影山茂夫的氣息於原地完全消失,酒窩這才徹底鬆口氣,沒料想過來趟校外教學也能被靈幻新隆遇到這種破事,他為前幾分鐘還在規勸好友回家的自己捏了把冷汗,要是當初真的就這樣把影山茂夫勸回了相談所裡,只怕接下來地球就要面臨毀滅危機。

  「媽的本大爺以後還是閉嘴相安無事。」

  但他同時又想起,剛才影山茂夫做的一連串舉動完全超出預想之外,那傢伙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直接不管不顧地直奔到弟子身旁,而是選擇好好地先安撫旁人緊張的心情。

  哪怕其實那段期間裡連影山茂夫本人都沒察覺到,超能力的威壓依舊滲出得相當厲害,卻都讓酒窩感受得一清二楚。

  算了,管他的呢,看起來沒有暴走就好了啊。

 



  「哈——小鬼,這是怎麼啦,不是說的滿口大話嗎?結果你從剛才開始就只會不斷逃竄而已啊,哈哈哈哈哈。」

  「那是當然,我一出手可是會直接轟掉半座山的,自然也要到安全的地方才能收拾你這惡靈啊。」

  少年膽大的說詞讓惡靈忍不住發笑,一雙黑洞洞的像是眼睛的位置彎成兩道月牙,他每逼近一步,少年能退的位置就更少,背後緊挨著懸崖峭壁,下面則是湍流溪谷。

  只見對方毫無懼意,惡靈忽然覺得無趣極了,黑色形體倏地一變,將外型轉化成如少年一般的人類形體,他朝對方伸出了手:「不過是個無能為力的小鬼而已。我會溫柔地吃掉你的靈魂,入住你的軀體,頂替你的人生,小鬼啊,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靈幻新隆深知這大抵是惡靈已經厭倦和他玩著你追我跑的遊戲,貓之所以只會玩弄逃竄的老鼠也是因為單純覺得有趣,但當失了興致,生命在獵補者的眼裡便會顯得一文不值。

  他又挪後了半步,眼角探了探底下的湍急溪流,若是自己幸運命大的話,也許可以撿回一命,反正結局如果都是死,那被這隻惡靈吃掉絕對是他這一生最不想看見的終盤。

  作為最後的心裡建設,他吞嚥了一口口水。


  「——新隆,跳下來。」

  一道不應該在此刻響起的聲嗓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裡。


  靈幻新隆花了十秒咀嚼這一句話,全身血液瞬間飛快流過四肢百骸,連帶心臟也跟著噗通噗通狂跳著,他愣是沒有辦法細想為何這道聲音會在如此危急的時刻陡然出現,只知道抓緊衣襟,朝向惡靈逞最後一語。

  「你啊,還真是走運。」他燦爛的笑了一聲,繼續說道:「記好了,我叫靈幻新隆,是將來會成為靈能界裡最耀眼的天才靈能力者——啊,不過你已經不成我的對手了呢。」

  靈幻新隆向背後的溪谷縱身一跳。

  「mob,溶了那傢伙!」

  他面向天空大喊,自由落體的身軀在重力加速度與空氣阻力下形成一種微妙的壓迫感,但直射眼底那道彩虹色光輝一瞬間又勾走所有感官,彷彿是破開雲層降下的天雷,將他方才待的那處斷崖直接壟罩、膨脹,爾後收束到極致,化為零星點點的微塵粒子,其餘一點損傷也沒有留下。

  不過三秒,他便感覺到全身好像被極其柔軟棉花團擁抱,被風吹亂的髮絲歸於平靜,剛才與空氣彼此撕裂拉扯的窒息感完全消失,他在半空中翻了身,面向下時就見底下已經有個鍋蓋頭男子在那張開雙臂等待著。

  察覺臉上的肌肉徹底放鬆,心底一直舉著的大石頭也終於被人拿起放下,他覺得眼裡的影山茂夫剎時變得有點模糊,於是他也同樣伸出雙手,在溫柔的超能力護送下一把勾住對方脖頸,落入一個緊實的懷抱裡。

  「師父……!」他將雙腿纏上對方腰際,此刻儼然像隻緊緊攀住尤加利樹的無尾熊一般,整張臉埋入對方肩窩。

  影山茂夫輕鬆地托抱住徒弟的小身板,大掌在起伏的背部耐心安撫。

  「新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抱歉,我來晚了呢。」待在他身上的弟子沒有說話僅只搖了搖頭,卻是用雙臂更加攬緊自己,「新隆很厲害哦,為了同伴不惜一個人和惡靈周旋了那麼久,是我引以為傲的弟子。」

  「嗚、嗚嗚嗚……mob師父,嗚吸、我、嗚嗚我——」

  到底還只是個14歲的孩子,就算平時擺出多麼精明能幹的小大人樣,單獨一個人和惡靈對峙肯定也是會怕得不行吧。影山茂夫這麼想著,溫熱的掌心撫上金色後腦杓重重地搓揉了幾下,最為看重的弟子的抽泣聲迴盪在耳邊,聽得他的心臟也跟著一抽一疼。

  「沒事了,我在這裡。」

  他輕輕用下顎蹭著對方的腦袋,又在對方看不到的視角裡於髮頂落下幾個溫柔的親吻,低沉而平穩的聲嗓似乎起到一點作用,很快地抽氣聲回復平靜,環抱著自己的手臂也稍微鬆了些。

  影山茂夫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說教的話,「再有下次,要記得學會求救知道嗎?」

  「只要是新隆喊一聲,不論在哪我都會立刻趕過去的。」

  說罷,他又再次擁緊懷裡柔軟的身軀。

  「新隆,回應呢?」沒有等到任何回復字句的影山茂夫皺著眉頭又喊了下趴在自己身上的徒弟。

  然而回應他的只剩下肩窩處來自靈幻新隆均勻的鼻息。

 



  待靈幻新隆清醒過來時,眼角先是瞥見床邊上熟悉的單色風衣,視線向上一挑,男人原先的面無表情又被淺淺彎起的微笑取代,幾個小時前與惡靈交戰的記憶就好像是夢一場。

  他似乎是被送到營地小木屋的房間裡休息,隨班來的醫護人員前來看過沒什麼大問題後他又繼續重新投入校外教學的活動中,只是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他的師父竟然也以學校聘請的靈能專家身份留在了宿營活動裡。

  他還看著自家的師父莫名其妙受到學生和導師的熱烈歡迎,而他這一生只有一次的初中二年級宿營活動就在滿頭問號中伴隨著影山茂夫的身影度過。

 



02

 

  早上醒來的第一個感覺是頭昏腦脹。

  影山茂夫甩了甩腦袋,鈍重感仍然留在腦袋裡揮之不去,他撫著額頭先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喉,依稀想起自己似乎久違的做了有關過去的夢。

  也許是昨天的除靈工作無預警被澆了一身溼,所以夢裡也是那一個濕淋淋又遍布烏雲的午後,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浸濕,沈重又冰冷,無情地掠奪身體自動產生的所有熱能,就連抬起身體走回家的意識也逐漸被剝奪……是非常久遠的過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覺得這樣的丈量方式似乎不准,在雜物堆裡翻出一隻溫度計插入腋下,一邊昏沉沉地進行梳洗。

  當拔出溫度計查看上頭顯示的溫度時,影山茂夫不疑有他的啊了一聲,心想果然是發燒了,他把溫度計丟回雜物堆裡,傳了封簡訊告訴靈幻新隆下午相談所臨時休業一天,不用過去打工的訊息。

  通知客人的順序是在徒弟之後,他才慢慢翻出今天的預約事項,分別也編輯因為身體不適臨時休業需要改約時間的訊息內容發送,也幸好今天只有兩組客人而已。

  交辦完事項,影山茂夫又躺回去床上休息。

 



  鵝黃色的雨衣和兒童雨傘又出現在他的夢裡,一隻小小的、軟得像糰子年糕似的胖嘟嘟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食指,那一瞬間好似有一股能量從小手中傳遞過來,將麻木的知覺重新喚醒,他稍稍抬起低垂的腦袋,空洞的視野裡盈滿極其溫暖的金黃色,一雙純真大眼眨巴眨巴地盯著他。

  「大哥哥,淋雨會感冒的。」小小孩踮起腳尖,似乎想用手中的兒童雨傘為他擋雨,「感冒的話要吃很苦的藥,也不能出去玩了喔。」

  他盯著陌生男子一會兒,就把手中僅有的兒童雨傘塞到對方手裡,也不覺得大小不合稱,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後,又應和著母親的叫喚聲小跑步回到母親的傘下。

  影山茂夫曲起僵硬的手指,握了握上面屬於軟嚅孩子獨有的餘溫,視線追逐孩子回到母親身邊抱住了母親的大腿笑的一臉幸福,母親的手隔著雨衣揉了揉孩子的腦袋,爾後他和孩子母親的視線一瞬間交會,握緊手中硬質的傘柄,他低下了頭,全身忍不住顫抖,分不清臉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公寓門鈴聲叮咚叮咚地響著,又把影山茂夫從半夢半醒間喚起。

  他拖著沈重步伐來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看外頭訪客後,使力打開了大門。

  「喲,mob師父!」靈幻新隆自然地打了招呼。

  「你來這裡做什麼……?」

  影山茂夫一手維持開門的樣子,一手撐在門板上,腦子裡的神經忽然間突突跳動,疼得讓人難受,他皺了皺眉心回想,自己似乎沒有在信件裡告訴對方臨時休業的原因,但這孩子還是十分機伶地跑到了他的住所。

  「我現在在發燒感冒,沒辦法招待你,你趕緊回家去吧。」

  他才這麼說完,靈幻新隆便揚起笑容說:「那正好,我早上和朋友去跑步的途中接到您的訊息,就想著可能是感冒,也想您可能還沒吃過午餐,就買了粥和感冒藥過來啦!」

  靈幻新隆一點也不客氣,彎下已經長到約莫170多高的身子從師父抬起的手臂就著身體空隙鑽入對方屋內,「啊,快點關門吧,感冒吹太多風不好吧?」

  面對我行我素的徒弟,影山茂夫也只能嘆了口氣關上大門,任對方在自己的單人公寓裡熟門熟路地拿出碗和湯匙,還不忘招呼自己快來吃飯。

  他抬起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沒想到自己在那之後又昏睡到了下午一點。

  野菜粥灑上青蔥的清淡香氣很快地瀰漫了整間公寓,讓他從一早就沒進食過的肚子頓時也感到了飢腸轆轆,影山茂夫坐在靈幻新隆對面,看著對方對湯匙裡的粥不斷吹氣散熱,他也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裡。

  溫熱和溫暖一齊裹足胸腹。

  「你剛才說早上去跑步了?」

  影山茂夫邊吃徒弟帶來的粥,邊想起方才得到的話題資訊,順帶使著超能力讓靈幻新隆碗裡的粥像洗衣機裡的衣服一樣自體旋轉散熱。

  這邊靈幻新隆還在和燙口的粥奮戰,聽見師父的問話又分了點心回應:「啊啊,因為快到了學校一年一度的馬拉松大賽嘛。」他說完,看見碗裡的盛況笑嘻嘻地對著師父道聲謝,隨後又咕噥了一句「話說明明都是高中生了怎麼還會有這種活動真麻煩。」之類的話,將湯匙小心翼翼地送入嘴裡。

  「新隆不是也有參加運動社團的嗎?那個……排球社?」

  「……唔嗯,球類運動的話還可以稍微偷閒或者運用頭腦取勝嘛,但是跑步不行啊,就是一根筋的運動,我不擅長。」靈幻新隆坦言道,又回問影山茂夫,「師父以前擅長運動嗎?」

  他問完,又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好笑的問題,擺了擺手說,「嘛,應該不可能吧,師父看起來很瘦弱。」

  對此,影山茂夫只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回應:「我初中的時候運動很差勁。」

  「果然如此!」

  「就算後來加入了肉體改造社,也時常跑步跑到吐或者暈過去……啊,我初中二年級那次的馬拉松大賽,就跑到暈過去呢,後來學校頒了努力不懈獎給我。」

  「誒……那好像比我的體能還慘啊。」

  「不過呢,到高中我也加入了相關的社團持續運動著,後來在高中的馬拉松大賽裡跑到前十名了喔。」

  「咦!?真的嗎?太厲害了吧?」靈幻新隆突然激動的大喊一聲,半是不敢置信,半是又覺得欽佩,眼眸裡盛滿崇拜的光芒。

  「只要想做就能做到,新隆也可以的。」

  雖然師父的改變史聽來非常勵志,然而靈幻新隆還是搖了搖頭,「我要在這次跑到前十名什麼的不可能啦,也沒有那種堅持的心。」

  「啊……」影山茂夫像是想到什麼好點子,臉上掛著一抹淡笑,「這樣吧,如果新隆這次跑到前十名,我就答應你一個願望,反之,沒有前十的話,新隆就來完成師父一個願望吧。」

  靈幻新隆聽著這個百害無一利的賭約條件擺出無言的表情,難得沒有同他人一般爭論其中的不合理,只是妥協地嘆了口氣,「那還請師父的願望不要許得太難實現了呢。」

 



  影山茂夫用過午餐,就被弟子趕回床上繼續休息,他窩進柔軟被褥裡,看著弟子坐在床沿拿出買來的感冒藥盒說,「等腸胃消化一下我再拿藥給您吃。」然後就這樣直接坐在他房間的地板上。

  這時他才稍微認真看了一下,靈幻新隆確實裡面是穿著學校的運動服過來的,白底的短袖短褲,外面只搭了件運動外套。

  「你先回家吧,剩下我自己來就好,繼續待在這裡會被我傳染的。」

  靈幻新隆聽聞,只是朝他勾起嘴角,沒有回應,伸手從床尾的書櫃上拿出了一本書翻閱。

  依舊是拿對方沒辦法,影山茂夫沒其他事好做,看了幾眼沒能看清靈幻新隆拿了什麼書出來,只見靈幻舒適自在地將一隻胳膊靠在床沿看起書來,和以前相比,變得修長好看的手指擺在深色被單上更顯得白皙,盯了幾眼,影山便探出自己的手去勾住了弟子的指尖,那雙清澈的少年眼瞳只是從書上移向他看了一眼,卻也沒有疑問或拒絕,於是影山變本加厲緊緊握住了那隻手。

  溫熱、溫暖又溫柔,像足了一顆發著光的小太陽。

  雖然不是和弟子第一次手牽著手,但這次的牽手對他來說卻別有深意。

  「新隆,已經是高二生了呢。」

  弟子隨口應了聲:「怎麼了嗎?」

  「很快就會從高中畢業、進入大學展開不一樣的人生。」

  「嗯……確實同學們都很期待大學生活,但我覺得也不會改變什麼。」他翻了一頁書,又補了一句,「不過應該是我自己個性的關係吧。」

  「嗯?怎麼說?」

  也許是察覺這個話題不會在短時間內結束,靈幻新隆闔上書本,將後腦杓靠上床舖,盯著天花板回應,「在學校的生活不外乎就是唸書學習、與同儕良好相處、玩玩社團活動這些吧?這幾項我自覺都做得不錯,也沒遇上什麼困難,就算到了大學大概也是如此,然後畢業就會和普通人一樣一起流入社會這一巨大洪流之中。」

  「一想到這些,就覺得人——生真是無趣啊,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金色腦袋歪了一歪,視線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中,又和那雙正瞧著自己的漆黑雙眸對視,「但是遇見師父就不一樣了,超能力讓我看見了新的世界。」

  影山茂夫瞧見那雙眼底的星空,明媚的像是一道璀璨銀河呈現於眼前,他把原先想說「我以前很痛恨自己擁有超能力。」的這一句話咽著吞回肚子裡,改口問:「新隆為什麼……會想來我這裡打工?」但也許影山更想問的是:「你當初為什麼會握住一個陌生男子的手。」

  但他沒有問出口,也許怕對方早已忘記,也或許是怕答案不盡人意。

  靈幻新隆聽見這個問題笑了,笑得一臉燦爛,「嘛、也許因為是影山茂夫師父的關係呢?」

  交握的手傳來了緊握的力度,那邊的影山茂夫已經撇開了視線,用另一隻手臂遮住大半張臉,將細微的情緒掩蓋在遮光下的陰影裡,而靈幻新隆則是維持仰面的樣子,瞇細了眼眸回憶起過往。

  「師父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在超商遇到搶劫案的那件事。」

  「……記得。」

  「小時候的事情很多都已經記不清了,可只有這一件事鮮明的恍若昨日才剛發生——那個時候,是您使用超能力將我救下來的……」

  影山茂夫隨著這一句話也同樣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的他剛重新振作起來,找了份便利商店的打工來做,邊思考自己之後究竟要往哪個方向發展,他握緊自己的掌心,害怕那股力量又會隨時失控奪走安穩的人生。

  午後三點的便利商店沒有什麼客人,影山茂夫站在貨架前清點商品,聽見門鈴聲便喊了聲沒有高低起伏的「歡迎光臨」,然後繼續點貨。

  小小的身影脫離母親的掌控跑到糖果零食區,在他眼角晃過一抹金黃剪影,隨後又迎來了第二聲門鈴鈴響,這會兒他還什麼都沒注意到,接著女性的尖叫聲突然響徹整間店。

  影山茂夫立刻站起身查看,就見一個周身佈滿漆黑形體的中年男子一手抓著小孩,一手拿著鋒利瑞士小刀指著孩子胖嘟嘟的臉蛋大嚷,「誰敢靠近我就立刻殺了這個小鬼!」看起來像是被惡靈低語侵蝕了心智。

  成年男子的力量就像一捆掙脫不開的繩索,緊緊綁牢約莫十歲左右的孩童,他抿著嘴唇,整張臉憋的通紅,好像害怕得就快要放聲大哭,但他還是一直忍耐只讓眼淚在圓滾滾的眼眶裡打轉,一旁的母親已經跪倒在地上哭了出來,懇求男子千萬不要傷害自己的孩子。

  影山茂夫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歹徒的視線環繞一圈,馬上就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喂、你!把收銀機裡的錢通通拿出來,別想報警,把錢給我,我就放了這個孩子!」

  歹徒這一嚷,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影山茂夫覺得後背被緊張的汗水浸濕,他點了點頭,雙手舉高走向收銀台前。

  將收銀台打開拿出鈔票的時候,他的手不可抑制地瘋狂顫抖,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變成一團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彼此纏繞糾結,他那死板又不靈光的腦袋並沒有冒出一條最佳方案告訴他應該要怎麼做,只希望把錢交給對方後一切就能恢復原樣。

  但是並沒有。

  男人把錢塞進外套內襯口袋裡後仍舊抓著孩子不放,小心謹慎又狡猾的慢慢走出店門,那把瑞士刀一直抵住小男孩白皙又柔軟的頸子不放,女人痛哭失聲,想要往孩子的方向爬過去卻被鋒利刀光震懾的不敢再多靠近一步。

  也許是發現自己和母親距離愈來愈遙遠,孩子終於忍不住滴下眼淚,小手朝著母親的方向伸了出去,軟嚅聲嗓帶著哭音喊「媽媽」,接著視線又移向看起來是在場唯一能夠拯救他的影山茂夫,那張小臉掛著兩道淚痕,晶瑩的淚水又迅即佈滿眼眶,小手再一次朝影山的方向抓握了一下。

  「……嗚、大哥哥……」

  影山茂夫的心達到了100%。

  他想起這個小男孩就是在雨天中朝他伸出援手的孩子,穿著黃色雨衣,塞了一把兒童雨傘,被遮掩在雨衣底下是一頭並不刺眼的茶金色頭髮,笑容堪比一顆小太陽,將淋在他身上的冰冷雨絲全部化為溫暖的洋流。

  思憶起的那一瞬間超能力覆蓋周身,五光十色的耀眼流光從身體裡迸發,他瞇細眼眸,在一陣狂暴的氣流中朝著孩子的所在方向伸出了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匯聚能量,極其縝密地慢慢隔開男人和瑞士刀,將孩子納入一層如薄膜般的強力防護罩裡,再利用反作用力給予歹徒一陣衝擊壓制在地。

  他用超能力溫柔地將孩子柔軟的身體抱進懷裡,接著一隻掌心向著趴倒在地面的男人不斷施加無法違抗的重力,直到柏油地面被震出一圈又一圈的龜裂他仍然沒有停手。

  超能力造成的風暴將他乖順的鍋蓋頭張牙舞爪地高高揚起,露出底下猙獰又悲痛的表情,孩子抓著他的衣襟,看著方才抓住自己的歹徒的遭遇似乎超出控制,兩隻短小肥嫩的手掌立刻拍上了影山茂夫的雙頰。

  「大哥哥,夠了!」

  然後影山茂夫險些就要失去控制的超能力又被這一掌重新拍回0。

 



  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皮,剛撐起上半身,嚴實蓋到胸口的棉被便隨著動作向下滑落,影山茂夫想抬起有些麻木的左手,手心一緊,溫熱的、柔軟的感觸率先傳來知覺。

  爾後是趴在床邊的那團身影,細碎的茶金色髮絲如晶亮碎片散落在床沿。

  四時的午後斜陽從窗戶切了一道口子,儼然像流了一地的金黃液體,又擅自將17歲少年的身影鍍上一層柔邊暖光。

  他的記憶裡能和此景重疊的畫面大概可以放滿整本相冊,哪怕僅僅是時間所造成的細微改變,每一頁也是貴重又珍稀——是握住他的食指告訴他「淋雨會感冒的!」、是對著他露出崇拜眼光告訴他「超能力好厲害!」、是衝進相談所裡興奮大喊著「我也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師父!」、是不只一次告訴影山茂夫這個人說他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影山茂夫……影山24歲曾經斷層的人生,是由靈幻新隆純真和直率的言語繼續為他開闢道路。

  說是靈幻新隆構築了他往後的人生也不為過。

  每當回想起,胸口便不可抑制地流淌一池春水暖流。

  影山茂夫不忍心吵醒對方,卻又忍不住伸出右手極其輕柔地捋了一把柔順的淺色髮絲,碎髮在指腹下輕輕括搔,也間接在他狹隘到只能盛裝一道身影的心尖上搔癢。

  悄悄握緊手心溫度、俯身親吻髮頂,影山茂夫心中突然冒出了三個念頭。


  他想,這件運動短褲實在太短了。

  他想,趕快成年吧,新隆。

  他想,謝謝你。


  放在矮桌上的一顆白色感冒藥丸被拉出細長斜影,從溫變涼的白水沈浸了整個午後的恬適寧靜,他們依舊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彷彿再也沒有被需要的意義。

 



03

 

  影山茂夫永遠不會忘記。

 

  昏黑天色滴落下來的斗大雨點像是反射他內心的悲傷,又像是在嘲笑他對自己的超能力無能為力,他人都羨慕自己擁有方便的能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無法穩定住這樣一個不安定的力量。壓抑和忽視自我的下場就是徹底爆發後將周圍搞得一團糟,這種能力到底有什麼好的呢?

  一幢變得斷壁殘垣的辦公大樓可以靠超能力修好,可是造成的裂縫卻不會消失,人們心底的恐懼也不會消失,就算能夠使用超能力抹消記憶,那麼這一輩子難道就要過著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生活下去嗎?

  為什麼非得是自己啊?

  明明是自己的東西卻不能隨心所欲的控制,那還不如生來是一個普通人那就好了啊。

  雨下得更猛烈了。

  沁入掌心裡的冰冷雨水一點一滴帶走體溫,冷得失去知覺。

  然後有一隻短短胖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食指,似乎是天生就有的溫熱將溫暖傳遞過來,連同那一句天真無邪的童言童語一併流淌到了心裡。

 



  所以,影山茂夫在下一次的相見也使勁伸出手握住了對方。

  一直以來只會造成破壞的能力,第一次做到了拯救他人。

  第一次,他好慶幸自己擁有超能力,才能夠保護那一顆生命初見的小小暖陽,從而照耀他的往後餘生。

 



  在那一場雨中向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是破開層層壁壘照亮幽暗的一絲微光,是細細撫平傷疤而帶來指引的穩定力量。

  他當時沒能來得及回握的溫柔,如今又寶貴珍重地捧在手心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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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因為茂夫實在太寵,所以新隆也長歪了。

我家的逆轉師徒應該是特別ooc的那種,容易吃醋和佔有慾強烈的茂夫師匠&能言善道卻唯獨對自家師匠一點辦法也沒有的新隆徒弟,不論什麼時候都膩歪在一起,而且會就這樣與彼此過完一輩子吧。

如果能喜歡這樣的逆轉師徒也先謝謝各位(`・ω・´)

之後有機會也許會想多擴寫一下內容,畢竟逆轉師徒實在太多萌點了。


寫了一個好不生日的生賀文XD

還是祝今日主役茂夫生日快樂!能夠遇見靈能,遇見你們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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